《叙述式按摩》

  文:陶亦然

 

很久以前

…有位很特别的孩子,就一位小小的我。有的弱智的孩子叫“特别”,有的颇有天赋的也叫“特别”。我小时候人这么说我,可能是因为我有些木讷寡言,学不会人家教的知识,但有时候还会出一个奇怪的“艺术杰作”。那么那些说我特别的人,究竟是哪个意思?

一个母亲一定要对她的小孩乐观,如果别人说“笨”,我妈就要说“特殊”,如果别人说我学不会普遍知识,我妈还能想个办法夸我。她认出我的雏形长处:艺术。社会宽容地看待艺术家,所以一般的人还会被我妈妈说服。

可是我父母对别人怎么说我,一定不是内心话。我能想象我对他们显得多么的迟钝,主要是因为我的比我大一岁半的姐姐智商发展过得异常地快,她很小时候开始说话,认字,解决数学问题等。她很小开始迷于书籍,没有多大了就要戴眼镜。所以我跟她比较起来肯定不太智慧啊。在我父母的家族中连一个艺术家也没有,所以他们对这样的人不是很了解,不是很清楚怎么对待。反正他们决定要给我姐姐科学家的对待、给我艺术家的对待,活动要就按这个理论而安排。他们虽然不是很了解,他们仍然宽宥我心神不定的一面。如果一个小孩只能偶尔地指出某个东西的颜色、只会单独去玩、非常内向,又跟一位戴着眼镜、谈吐有斯文的小女孩比较,陌生人都会担心。跟我姐姐和别的亲戚比较,我是很难理解的。

两次检查突破了陶亦然性格之迷:第一是身体检查。我四岁在医院检查身体时,大家听到医生的报道而发现了:小陶基本上是聋的。怪不得他那样跟他自己说话、单独玩游戏,不跟别的孩子一起玩、有什么事情要等待,令他在他自己的小世界里呆着一会他很愿意。怪不得他虽然那样乖,却是不能听话的。他的世界大部分是他自己创作的,人对他说话,听见的大多却不是真实的。

第二是加州成绩考试(缩写为CAT)我快第一次考的时候,老师们都在敦促我父母让留下一个年级,说我赶不上别的孩子。该考试以后就不一样了。我获得的总分竟然很高,同时也意味着智商高,所以突然大家说的话都转调了,没必要留级,学校反而特地派了个培养小天才的专家,他要我一周上两次课,第一次要跟一个四五个孩子的小班一起搞活动,第二次要跟他面对面学习课外知识。我跟那位老师吵架了,我只愿意学矿物,他又不愿意教。我继父和他的家族提供了大量的支持,帮我买那方面的书,陪我去考察和探索。那时我父母很高兴,大家终于不暧昧地说我“特殊”了。

到了八岁通过两场手术我耳力得以提高了,可以听到大概一半的声音了。这样能更充分地跟我那些聪明而耐心的岳亲戚沟通。到了那个年龄开始多跟他们聊天,聊的话题包括美术的历史、政治、营养学,但我依然对矿物是最感兴趣的。

矿物学的麦加是科罗拉多州,有所全球权威的矿物学院,有个很活跃的矿物学环境和各种各样的矿物精品专卖店。我妈妈说我们家可以去那里旅游、看我叔叔“丹尼”。我岳家庭在那里有人居住,环境对我学习那么好,那位叔叔又跟小孩那么默契,实在是个惊喜。

 

::探亲、收藏矿物、学习按摩::

 

丹尼的家有两百亩山陵地区的土地:有草原、瀑布、野花、溪水、七匹马、一条德国牧羊犬、山杨树园……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好地方。那里又是一个水晶繁博的地方,该州的无数专卖店让我这样的石头崇拜者兴高采烈。科罗拉多的文化是侧重开放思想和天然环境,那里的公园是有名的美丽,那里的人有名的开朗。我同意了去,不到几个星期以后就跟我妈妈和姐姐一块坐飞机去了。

丹尼的别墅对我来讲是一个新的世界,总是发现新的东西,有时也会看到曾经没看过的事情。有一天在别墅里我看到丹尼给他的一位女性朋友按摩。他的朋友脱了她背上的衣服,又把胸罩解开。我很清楚他们俩只是普通朋友,丹尼的女朋友“朗迪”我们都认识。我看他们俩的眼神象小狗好奇地斜着头那样。我听到了她的呻吟、她屡次地怨某个地方酸痛,看到了她脸很陶醉的样子。我这一瞬间领悟了按摩的作用,而随后丹尼将我们的两匹马上鞍并抱怨背痛时我以跃跃欲试的态度请他享受一次按摩。

他接受了,还加上条件:必须是非常重,不然不行。他把一条垫料多的被子铺在外面的木平台上,还为我倒水并放了一瓶保湿霜在旁边。他一躺下我看见了他结实的背部,皮肤晒的又黑又红,每块肉很结实,表面毛烘烘的。我好象鸟瞰了澳洲野外树林呢。我既小又嫩的双手按上面,首先发现没有头绪。只能模仿我所看过的:拿了那个瓶子,把保湿霜倒在左手掌里。我先将保湿霜加暖,用手加点摩擦,同时望了那块陌生的地理。我突然拿到了灵感:专业的办法我并不需要知晓,我可以用我想象力,设想我的手臂是很多不同的东西或动物,就按照这个设想去按。这样更像一个演员。脑海中的图象可以如做梦的方式随意的连成故事。于是我对他说:“丹尼,我要给你讲个故事……”便按照我瞎编的故事的情节给他按了背。我讲到马了就用拳头象蹄子踹,有蚊子就用手指捏,讲到风就轻轻地摸索,有雷就以重大的压力按而震动。最后我身体的各个部位我都使用过,随时身体的某个部位一直不会发酸的。给他的时间很长,而放的压力非常重。结束了他慢慢的站了起来,头发很乱,眼珠通红了,就像被魔术火车轧死了那样,他便说:“按得很棒!”

以后跟我叔叔一直很亲密,感觉他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姐姐甚至说我们俩构成一种宗教派,这好象是因为我们俩以我们自己发明的方式沟通。一般人看不惯这种现象,也看不惯“叙述式按摩”,他们只能说那个怪孩子和那个疯癫癫的叔叔,可能是搞艺术的那种人吧。

 

 

2004年3月下旬,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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