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拆走的南京美食》

 

文:陶亦然

 

 

2000年八月份来到南京居住,对中国南京和南京美食完全陌生。在一个留学中介公司打了工,该公司的员工都比较朴素,所以平时请我吃的饭是巷子小道家常米饭、新街口和王俯大街某个隐蔽小区的牛肉米线、在特殊情况下在饭店包间里吃一大顿庆贺。

前几个月过得很模糊,饭如此不干净,环境如此不同,便屡次生病了,上了医院十来次。再说我当时的中文水平很低,所以脑海真的不是很清楚,思维变得如同那些小道那样旋绕。只能说六个月以后感觉稍微适应了一点,可以有规律地寻美食。我那些日子中发现了南京饮食环境并没有那么差劲。可惜的是我的环境没有让我与它熟悉,美食一旦获得到就失去。讲到三年多以前的南京,又一种变化无穷时代将要进行,城市的整个饭店情况要发生巨大的转变。

有一段时间我在中山南路上的一个高楼住宅区里面住。因公司里的员工大多是女的而偶尔需要来我家送我某本材料或者商量某件事,小道里的老太太们都说我有好几个女朋友,她们估计我有四、五个。但是真的有一次有一个美女,也是我的同事,我生病时来我那里救助我,以后倒是成为女朋友了。

她是我们公司的另外一个外教,一位加拿大华裔姓余,她那天提供的精神上支持、药物和橙汁,就是我们相处的好开始。以后我们要在外面约会,自然要找一个好地方吃饭。当时她住在大行宫,我们在附近散步时看上了一家北京烤鸭店。虽然从她家里出来非常近,但那些复杂的小路让我们依然迷惑到极点。第一次去点的那几个菜都很清淡,很适合我们在西方长大的口味:以后一直喜欢点半只烤鸭和那家店的一个特色菜---芦笋汤。可能是西方人的食物观念,一定是新鲜芦笋是最好吃的一个蔬菜,嫩嫩的,价钱贵。作为冷菜我们每次点了一个台湾豆腐。和那位长发,嗓音特有女人味,品位高雅的女孩,我心情很自在。

到了秋天她说她要去广州打工,而她走了不久以后发现她的电话不通,她就这样消失了一年。她离开南京时,我自己已经搬家到汉中门的桃李王巷,有些天在屋子里哭哭啼啼的,想她想得难受。到了要放纵自己的时候,要让我自己回味爱的味道,又想纪念我失落的朋友吧,就回到大行宫去吃烤鸭。结果没用老在那里糊涂地迷路---那些巷子居然已经象我爱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整个地区拆得一干二净的。

城市的这种特大变化不光是属于它自己,也会影响到它的居民,居民也要改善外貌,甚至会去纂改姓名。一直到2003年我使用的名字仅仅是我英文名字Ian Clark的语音翻译,康逸安。一看上去就是个老外的名字,很想用一吨炸药把它毁了……可是我仍然喜欢“康”那个字。听说来源是个铃铛的象形图,下面的“水”其实是铃铛发出的声音,康康康。我注意到了我的公寓里的热水器是“帅康”牌后就开始疯狂的追求“有康”产品。感冒了就吃什么?康必得。和茶水放什么?康康枸杞等。就怪我太喜欢音乐,又有些艺术家的虚荣心吧。

2002年我在新街口的一家健身房锻炼,在回家的汉中路上开始注意到什么来着,“康佳快餐”吧。它不是那种小道店,是比较干净正规的那种。我进去便点了一个特色菜,皮蛋鸡丁,四川口味的,倒是很好吃的。所以我六个月健身的日子里习惯疲倦地享受那里的菜。当时一个学期又结束了,公司又需要派老师到外地,就准备在沈阳旅居了三个月。到了以后生活条件搞得相当可以,当时还有更多的外地项目等着我。可是我就在那个时候感悟南京是个好地方,怀念了她,对她很惦记。按照我的希望我安然无恙地回到南京,竟然发现汉中路那一段和那家“有康”餐厅已完全拆光,铺了草坪 

我目前的地址在长江文化街,两年以前搬进来时没有什么文化可言的。骑车子的人要在凹凸不平的人行道上冒着人群而骑个蛇型线。既肮脏又黑暗,唯一的好处是买东西方便。原来就有个图书馆和美术馆,但两者的建筑被路上稠密的小商店遮盖了。两年当中经常有人告诉我长江路有个图书馆,而我偶尔会在每天回家的过程中寻找它,但我实在没无法找到。美术馆倒是找到的,但当时业务搞得不是很吸引的。

与此同时,我要是有底片要洗,要么看乐器店有什么新的,要么买些碟子我都能方便地作到。当时必须吃软而乏味的东西,要好好地养胃,所以到麦利园面包店去买点东西吃。有一天发现了他们那边的丹麦面包真的很好吃。一段时间让我几个朋友上瘾它,在我家将一块抹点黄油然后放到微波炉里二十秒。非常香。一天要上晚班,家里来了一个电话,是我的一个朋友要我去她家吃中饭,另外要求我替她买三四个丹麦面包呢。我答应了她,结果发现长江路麦利园不复存在了。我目瞪口呆了,找了废墟上面有没有什么新地点的线索,可是什么也没有看到。订餐电话因没有用过而丢掉了,每天早晨感觉到严重缺乏美食。我后来的两个月开始问我所有的朋友和同事哪里有个另外的店,直到最近没有人能告诉我。这次虽然感觉到很不方便,很缺美食,现在能看到图书馆,美术馆的业务搞得不错,并且能舒服的骑自行车了。

“老南京”我曾经看过,就是三年半中的变化有那么大。我对南京的第一个印象是开在人行道上的马子大,汽车违道行驶。我还记得行人在横穿新街口,骗子在慢行道上拼命的找人给算命。有的朋友当时要避开新街口,喜欢用车子逛那些复杂的胡同,口上老挂着“很有味道”那句。当然可以讽刺这个说法,称胡同是太有“味道”的!虽然南京被梧桐围绕的小道看上很浪漫,总体来讲还是太拥挤。比如我们邓府巷里被迁移的人数有一万左右——那仅仅是一段路中的人口,真是吓人的。

老南京通过了很多巨大的公共设施工程才成为我们现在看到的比较国际化的城市。旅居了三次,体会了上海、东北和西北的居住情况,最后还是决定南京最好。可是只剩一个地方还让我恼火:规划部门为什么偏要抢我的美食?陶亦然追求美食对社会又能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呢?希望有关部门能通知我最好的烤鸭店、快餐店、面包店到底在哪里,目前的地址会保留多久……这样的话对我来说南京就完美了。

 

 2004年3月下旬,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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