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器制造

文:陶亦然

 

这杆是自己造的枪

它的侧面显示着一张脸

 

花了不可估量的时间

在研究造枪的各个方面

在图书馆里的阅览室

坐着硬帮帮的浮木凳,尾骨在压住它

投入的双手,被汗水弄得象小波涛的书页

不眨动的双眼,娇嫩的嘴唇在死死地重复

如光碟读到划痕,喋喋不休

从深处说出的耳语,一切单调

有打字机的流通辅音、节奏、底调嗡嗡

在阅览室里废寝忘食

叮当朗读着关于金属的文章

 

大家看惯那间屋子被占用,但方今已寂然无声

那勤奋又神秘的人

在锻工厂里找了个锻造房

拿着一袋手感很舒服的白沙子

 

无数的小钻石闪烁着,使人失去时间的概念

闭上眼睛便联想到一座迥远的岛屿

海水在展出宝石般的颜色

而她的双手在抚摸这些代表时光的沙子

来来回回,轻手轻脚、吁吁地劝人别说话

远处有无形的双臂一起一伏 

廿指若一副扇子随着暖和微风而滚来

以单调节奏轻轻地摸索

 

这些梦都是拼凑的,并与终标无关

这种毒性妄想被心脏的四鼓

泵得四肢皆是,身不由己

陌生的事业不禁涌起来

以后必须抵抗这毒药的诱惑

因为造枪的梦想是可以实现的

别的梦都象那片烫脚的沙子

总会被凉快的海浪弄得更清醒

即使刚才有太阳般的炽烈怒气

凡是嘶嘶作响

神秘的雾气便飞升

 

即使对造枪失去了大量的激情

还是将继续往前

清醒的沙子被死板木头块包住

一道原本流通的重金属完全停步

一定形成了粗糙但颇有潜力的零件

 

还是犹豫心情不容发现

掌握着这扇没有把手的门

它有异国风情,既粗犷又古老

把它砸了就是把它打开

瞻顾的思想分散,便把手松开而下决心

把门砸掉,把灿烂的沙砖敲开

让沙砖跌得到处粉碎

 

仅留下做梦也想不到的白金做的水晶

象波涛一样发亮

这美妙的产物很瞩目

不会变主意,不会留恋往日的学习

不会看下面的白沙子和那扇破碎的浮木门

 

打开了这新阶段的门,就不能回头

回头可是作孽的呀

回头就变成一座海盐做的柱子

那样不能动,连被动也不得以,前后都无法走

不能积极地去改正世界上最冤枉人的事

即盐柱人是不会练钢的

不会这样造枪。

 

一个人如此坚强,如此发挥个人才华

才华就是意志,因为人家原来比你笨

才这么珍惜智商和成就的

很难说现代人能否同情这些孤僻的伟人

这些不可怜,又不讨人喜欢的人

人人不忍看的人,但大家需要的人

社会能否同情他,那么勤奋

砸了自己的那么多宝贵的事物

到了路程的一半,还是要走一万里。

社会能不能体会当时的痛苦?

半头过了,还是没人理

 

而枪完全装好以后

还是没人理睬那杆枪

都被放到了嘴巴里

有着又酸又苦的味道

冷如冰块,上面的脑袋

在发呆,在思考到没人能看到的遥远的黑天空

视线落到了另一个星球似的

空洞地想到“我是不是个懦夫?”

“动一动手指不怎么难吧”

“动一动就完事了”

然后就象那星球一样黑

留下的唯一的遗产物

就那杆精彩的枪。

 

2004年11月24日于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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